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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学院”:开到山村里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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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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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浙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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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虽已过去,但淳安县幸福村党支部书记王昌生还是舍不得丢掉那朵大红花,并把它放在村委会办公室里。原因只为揭牌前,这朵红绸花曾经在“幸福学院”的牌匾上挂了半天时间。
8月22日,浙江金融职业学院在淳安县瑶山乡幸福村成立了“幸福学院”。作为金融学院唯一的公益性二级学院,它被当地视为文化建设步步推进的堡垒,当地乡政府甚至把村干部的培训都放到幸福学院进行。
这所学院虽然没有学历教育,但能够上讲台的却是货真价实的大学教师。用村民郑庭石的话说:“以前县里的干部才有可能偶尔听大学老师讲课。对我们来说,如果不是这个学院,连大学老师长什么样,也只能在电视里看呢。”
大学教师上的农村理财课
8月28日举行的农村理财课,村民非常喜欢,外界却十分好奇:“农村有什么好理的财呢?”
事实上,包括听完课的村民,也多少存在这样的疑问。用王昌生的话说,股票、基金之类,感觉是高科技的,农村不太可能操作。炒股有风险,看不准怕亏,家里的钱也有限。
但金融学院的老师不这样认为。浙江金融职业学院团委副书记王懂礼兼任幸福学院的教务长,他说,以目前的通货膨胀速度,10万元放在银行里存10年,如果不计利息收入,十年后本金的购买力可能只相当于现在的1万元。
“农民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放在银行里,实际上是在不断贬值。”王懂礼说。
理财课上,金融学院农村金融教研室副主任黎贤强提出了几个可以实现的理财方案。一是结合当地实际,联合当地农信社推出农村理财产品,或者让村民通过农信社买卖基金,以钱生钱。
由于幸福村地理位置比较偏,只有农信社一家金融机构,这反而方便金融学院重点与这家农信社合作,目前金融学院正在帮助当地农信社设计理财产品。方案成熟后,即可向村民推出。
金融学院推荐的第二个理财方案是农村保险,包括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山核桃采摘期间的人身保险、养老保险、教育投资保险、少儿保险等。这些项目由金融学院保险专业的师生负责,以增加当地村民规避风险的意识和能力。
到目前为止,幸福村村民虽然还没学会如何理财,但反假币却有了显著成效。
以前山核桃采收后出售,每年都会收进假币。最严重的一次,一位村民卖了两千多元的山核桃,把钱拿到信用社去存,结果全是假的。
2005年,杭州市文明办推荐金融学院与幸福村城乡结对。当年,金融学院的师生就到村里教村民识别假币的方法。结果去年就没有收进一张假币,“创造了一个奇迹”。
此外,由于一些村民觉得钱存到银行也没多少利息,要用的时候也不方便,干脆放在家里。这样就很容易被小偷盯上。甚至,一些不怀好意的人,一到山核桃收购期间,就到乡间开设赌局。一些上当的农户,刚到手的钱财就被骗走了。
“所以我们讲,至少你不能把现金放在家里,否则不仅钱在贬值,更重要的是会让贼惦记着,不安全。”王懂礼说。
在授课当晚,王昌生一回家就被7岁的孙子缠住要5元钱。这钱不是用来花的,而是要存进储钱罐的。因为金融学院的老师在课上说,小孩子可以把钱存进罐子里,大人至少把钱存银行而不要放家里。王昌生的孙子听进去了。
除了理财,金融学院还发现了当地山核桃卖不出好价的秘密。当市场上一斤山核桃卖三十多元的时候,幸福村的山核桃却只能卖五六元。
原来,村里的山核桃没有品牌,也没有组织起来与销售商谈价。于是,金融学院建议,让村里或者乡里组织一个生产线,形成加工、生产、销售一条龙,最好是成立专业合作社,全方位包装一个品牌统一推广。

幸福村村民路过幸福学院。朱永红 摄
被大学改变的幸福村
8月底,本期的课程讲完,在当地进行社会实践的金融学院学生也要回学校了。26日晚,一台“心连心文艺晚会”在村委会一楼大厅举行,“这个舞台从来没有这么辉煌过。”不过,在台上“辉煌”的,不是金融学院的师生,而是村民。
晚会除了文艺表演,还通过知识抢答决出特等奖6名。与其他获得物质奖励的奖项不同,特等奖的奖品是“游金融学院”。
“村民自己也可以来杭州,但通过参观大学,可以让他们感受大学教育和城市文明。通过他们传播大学文化,比我们的讲述更好。”浙江金融职业学院院长周建松说。
由于现在正是山核桃采摘季节,等忙完这阵,金融学院将邀请这6位获奖者到校参观访问。
其实,金融学院已经改变了幸福村。王懂礼注意到,最明显的改变是卫生好了,这正是他们倡导的乡风文明的一部分。
2005年刚进村的时候,河道里堆满了垃圾,这可是千岛湖的水源之一,于是学生志愿者组织村里的小孩一起清理河道。
从孩子的零花钱说起
当村民郑庭石走进幸福学院讲堂的时候,有点“恍惚”。他见过自己孩子上学的课堂,也在电视里看到过现在的课堂,那是与他记忆中的学堂完全不同的新式教室。当他真正走进有银幕、投影仪的课堂时,感觉“像小时看电影”一样,有点兴奋,有点胆怯。
屏幕上显示着“如何教育子女”字样,坐在台上的,是浙江金融职业学院教数学的副教授、图书馆馆长蒋月英。她的孩子今年考上了上海交大,在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她讲如何教育好孩子,从做人、理财、学会学习,一直讲到培训孩子的独立人格。
郑庭石坐在村委会主任胡三利身旁,“整节课只对主任讲过一句话:忘了带纸和笔,不然应该记一下。”他19岁的儿子在上中学,女儿已经工作了。
听完课,郑庭石得出一个结论,教育子女没有特定的方法,蒋老师的经验“不一定对我儿子有用”,但是,对比自己和蒋老师培养孩子的做法,他发现了不少有趣的细节差异。
蒋老师对孩子采用定量提供费用的方法。但在郑庭石家里,孩子花钱没有量;即使做了规定,孩子也会想法突破。比如已经从父亲这边拿了钱,还会从母亲那边拿点,“孩子很滑头”。
蒋老师说绝不能对孩子说谎,不然孩子就会拿谎言对付包括家长在内的所有人。她举例说,一个父亲在出门前哄孩子说,一回来就杀猪给他吃。父亲本来是随口说说,结果晚上回家的时候,儿子已经把烫猪用的开水烧好了,准备父亲一回来就杀猪。
郑庭石想了一下,觉得他对孩子一般不说谎,“有的话也是善意的”。比如今年春节,孩子口袋里有很多压岁钱,郑庭石怕孩子不小心弄丢了,就对孩子说,“我先替你保管,过完年给你。”
开年后,郑庭石根据孩子的花费习惯,扣了其中200元,其余的还给了孩子。结果孩子说:“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听了老师的课,郑庭石才知道,对孩子说这种谎也是不好的,会让孩子不相信他人,也学会说谎。
虽然说不上大学教师和中小学教师有什么区别,但郑庭石觉得,大学老师讲课很系统,也很实际,因而村民都听得很专注。整个讲课时间里,没有人进进出出,也没有人讲空话。
幸福村党支部书记王昌生说,农村与城市家庭教育有差距,农民习惯于“棍棒底下出孝子”,孩子不听话,家长往往就是一巴掌,或者不给饭吃。“这堂课让很多家长的教育理念发生了转变。”
他说,只有提高文化素质,才能提高教育水平,这方面村民已经改进不少,比如他对孙子和外孙的教育,就跟过去教育子女很不一样。“但我们只是凭感觉,听了大学老师的讲解,才在处理实际问题上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蒋月英在课上说,对小孩一味给钱,是前些年城市教育中犯过的错误,现正在农村重演。而通过家长的言传身教,激发孩子的求学和成功愿望——这才是培养孩子的正确路径。
从去年开始,金融学院师生尝试探索长效机制,每月回访或者打电话询问,在村民尤其是儿童中间展开捡垃圾评比。现在,村里已经实现了垃圾分类,河道也变干净了。
以前在村里组织体育比赛,基本上是以金融学院的师生为主,吸引村民参与。而现在,主要是村民推动和参与,师生只是负责组织和服务。
下一步,将由金融学院的体育教研室负责,给幸福村制订一个科学合理的养老健身计划。等当地老年活动场所“幸福苑”建成后,方案即可启动。那时,农村体育休闲和老年人锻炼都将全面展开。
考虑到农村土地宽裕的优势,金融学院还在考证是否可以发展门球等休闲体育项目,这样,不仅可满足村民的运动需求,说不定还可以为当地乡村运动旅游发展出一个新项目。
“幸福学院是只‘小麻雀’,但我们尽量把它做得像所学院,该有的教育项目都尽量配备。”王懂礼说,学院课程根据需要设置,他每年要去村里三四趟进行协商。首先由村里提出来,然后学校再行安排。下一步课程要正式纳入教学体系,而老师在周末、村民在农闲时间才有空,因此时间上需要精细安排。
另外,他们还设想在农技推广、山核桃栽培、深加工等方面加强农民培训,这就需要征得省农科所、浙江大学农学院等处专家的帮助。
当然,幸福学院也开办暑期小学生培训班,但从不讲一般的全日制课程内容,而是进行艺术、体育、兴趣教育,这大大改变了家长对教育的观念。

幸福学院的老师正向村民宣传识别假币的知识。
给农民以“思考的机会”
王昌生打开幸福学院讲堂的投影仪,调焦、讲解。作为瑶山乡唯一的投影仪管理者,他对自己这个角色感到颇为自豪。
讲堂位于幸福村办公楼二楼,共有60个座位。但在讲课的时候,来的人太多,根本坐不下,因此加了很多凳子。村委会工作人员有时只好出去,先把位子让给村民。
幸福村共有1125人。由于是农忙时节,一般课程都安排在晚上,有些人还不知道有这些课。“我就错过了理财的那一课,不然,这种课怎么能错过。一节课只要能听懂5分钟,肯定有启发。”郑庭石说。
在开课前的下午,村里的大喇叭会广播当晚谁主讲什么课程,感兴趣的村民可以来听。由于村民一般只有晚上才有空,上课时间类似于以前的夜校。“但与夜校不同,夜校的目标是让农民会认会写自己的名字,而幸福学院让我们有了思考的机会。” 郑庭石说。
浙江金融职业学院院长周建松说,一开始与村里结对时,只是想捐钱捐物。后来发现,村里最缺的不是钱,而是缺少与现代文明对接的途径。“我们应该搭起幸福村与现代文明之间的桥,让村民拥抱现代文明。”创办幸福学院的想法,由此应运而生。
“老师和大学生们每年来好几次,主要是灌输理念、提供信息和技术支持。”王昌生说,“村里有了自己的大学,这是怎么也料不到的。”
学院成立后,金融职业学院党委书记李逸凡和淳安县委宣传部部长钱美仙任名誉院长,瑶山乡党委书记章兆忠任院长,村委会主任胡三利任副院长。
现在,不仅幸福村的各类培训放在幸福学院举行,由于幸福学院拥有全乡唯一的投影仪,连乡政府组织的村干部、全乡老年人协会会员培训等都放到幸福学院举行了。
“学院的设置,能够防止农村文化的沙漠化。也可以说,这里构筑了现代文明向农村地区推进的堡垒。”周建松说。
是农民的大学,也是大学的“大学”
2005年刚文明结对时,双方商定金融学院每年给村里办一件实事。第一年筑了两条同心坝,第二年修了一条共建路和一座村委会办公大楼——双赢楼,第三年建了一座文明桥,目前在建用于村民公共活动、休闲的场地——幸福苑。
文明结对的期限是5年,但幸福村想在期满后继续与金融学院长期结对。王昌生说,5年做5件事,仅靠金融学院的钱虽然不够,但只要项目经过金融学院论证,村里就有了敢做的胆量。
周建松认为,双方共建的项目名称都有强烈的象征意味,而最令他满意的是“双赢楼”。他认为,设在这幢楼里的幸福学院,既是当地村民的学院,也是金融学院学生的学院。可以说,幸福学院实现了双向培训,既培训村民,也培训了来这里社会实践的大学生。
大学生第一年去村里的时候,统一住通铺。虽然时间不长,但他们都喜欢上了当地农家。从第二年开始,学生们都散到农户家里吃住。今年暑假,因为下雨耽误了时间,村里的孩子都等在村委会,要把大学生们领到自己家去。
“村民很纯朴、真诚,与学院推行的诚信文化在理念十分契合。长期接触村民后,师生会产生同情心、爱心、责任心和幸福感。在这里参加过社会实践的学生,一回校就能独挡一面,很多成了学生中的佼佼者。现在一到暑假,学生都争着去幸福村。”周建松说。
下一步,金融学院还考虑在幸福学院召开一次学校会议和教师培训会议。“在幸福学院,师生可以得到完全不同于在校本部的感受。”
除了幸福村,金融学院还在学校所在的下沙白杨街道建立了城市社区学院,由社区管理专业主持。这些社区学院为农村、城市社区提供服务,从而求得合作机会。
“这些合作实际上代表了学校社区文化建设的方向。不管是社区的文化建设,还是农村生态,以及学生的责任感,都是可持续发展能力的一部分内容。”周建松说。(记者 朱永红 通讯员 叶文 陈云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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