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同胞如何留住“文化之根”（18）

     2006年5月30日，来自马来西亚以及中国台湾、香港等地区的53名专家、学者聚集闽西上杭，参加客家族谱文化学术研讨会，共同探讨客家人繁衍播迁情况以及与海外的渊源关系。同日，上杭举办了“寻根与认亲”客家族谱选展，详细介绍了60个客家姓氏的入闽时间及其后的繁衍播迁情况，吸引了海内外数百名客家裔子孙和世界客家学研究者前来参观。王东明摄（资料照片）

    我们家移民定居美国已有19年了。自从我进入美国的第一天起，我的姓名的3个汉字，就由汉语拼音“HUIQING TAN”取代了。有人不禁会问，这是每一个出国的人都会遇到的同样的事情，再简单平常不过，难道还有什么值得一说的吗？

    其实，刚开始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是，过了十多年，特别是孙子、外孙出生以后，就有些担心了。我，我的妻子，我们的子女，现在所有的证件文本，姓名一栏全都是拼音。但是我知道，在我们心里，都有一个中文姓名的文本“原件”，而且是永远不会磨灭的。我们的孙子、外孙都在美国出生，在他们的出生证和护照本上，姓名一栏都是一个英文名字加一个拼音的姓。其实，除了英文名字以外，我们的孙子、外孙都有很讲究的中文名字。我所担心的就是，这第三代，或再以后的子孙，如果他（她）们不懂中文，只知道拼出自己姓TAN或是姓ZHANG，而不知道姓名的中文读法、写法和含义，那将是“根”之失落的一个信号。

    众所周知，汉语拼音本身并无意义，它只不过是一套发音的符号。由汉语拼音标记的姓名，完全不可能携带原中文姓名所承载的意义。现在一个孩子出生，算得是一个家庭的大事件，给孩子起名字常常是父母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大动脑筋的事情。有的要反复查阅字典，甚至请高人策划，不知倾注了多少爱，多少期盼，才起得一个名字。尽管水平有高有低，风格有雅有俗，其含义绝非拼音符号所能承载。至于说到姓氏，对一个家族来说则具有更为重要的意义。相对于其他诸如饮食文化、节俗文化、艺术文化等等，姓氏文化是最根本的文化。中华民族的姓氏文化拥有五千年的悠久历史，它的起源和传承是建立在汉字的基础上的。

    前不久，我4岁的孙子弹钢琴时顺口说了一句：“我姓TAN，TAN钢琴的TAN”。我听了又喜又忧。喜的是孙子不仅仅会用英文说“My last name is Tan”，而且懂得中文的“姓”了。忧的是，如果以后不懂汉语，怎么能够理解这个TAN的意义呢？说到这里，我不由得联想起以下几件事情来。

    有一次，儿子领了一个叫阿华的朋友到家里来玩，小伙子挺讲礼貌，见面给我一张（英文）名片。我一看乐了，他也姓TAN。我说“你我是家门啊！”小伙子中国话说得很好，可他说他姓陈。原来他是马来西亚华侨，祖籍福建，家里讲闽南话。闽南话将“陈”读作TAN，所以名片上写着姓TAN。 （谭惠青 寄自美国）

    我工作的大学医院里有位女实习医生，一看就知道是亚裔，上下班时常常在电梯里碰到打招呼。我看见她佩戴的工作证上写着姓TAN，猜她可能是个华裔。我怀着好奇的心理，用英文问她：“请问你姓TAN吗？”她用英文回答说，她不姓TAN。她是泰国人，TAN是她家姓氏的头3个字母，是缩写。然后她告诉我她的姓氏全文，老长老长，我怎么也记不住。泰国人的姓名复杂难记是有名的。记得有一个幽默笑话，说美国交通警察凡抓住泰国人违规驾驶都是高抬贵手，网开一面，从来不开单子罚款的，原因很简单：姓名难写。

    我从本地的电话本上发现，这里姓TAN的人为数不少。除了几位从名字的拼法上猜得出来是中国人之外，其余大多数皆不知祖籍何方。美国人常以颜色作为姓氏，例如布朗（BROWN，褐色），怀特（WHITE，白色），布莱克（BLACK，黑色），瑞德（RED，红色），格林（GREEN，绿色）等等。TAN在英文中有棕褐色的意思，由此推测，可能美国人原本就有TAN姓。我查过美国1990年人口普查统计资料，美国TAN姓来源于世界各地，真可谓“混为一TAN”了。

    拼音化以后，彼此毫无关系的家族归于一姓，反而同一个中华姓氏却分为不同的姓了。例如，我的女婿和媳妇都姓张，女婿来自广州，“张”拼音为ZHANG；媳妇来自台湾，“张”拼音为CHANG。我还有一位来自香港的张姓朋友，他的姓拼为CHEUNG。我的女婿和媳妇都在美国取得博士学位，我和家人参加了他们的毕业典礼。按美国大学传统，在毕业典礼上，学子们要一个接一个地上台领取学位证书，先后是按照姓氏的英文字母顺序排列。女婿的姓是以“Z”开头的，在他毕业典礼上，他不得不等到最后一批才上台领证。而媳妇的姓是以“C”开头的，在她的毕业典礼上，她很快就上台拿到了证书。我对他们说，在中国可以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这话在美国就讲不通了啊。

    中文姓氏的传承不仅保留、发扬了中国悠久的姓氏文化，给各个家族的家谱编写、延续提供了依据，在科学上也具有重要意义。特别在海外，保留传承中华姓氏，将给比较遗传学、家族病史、人口迁徙等方面的研究提供很好的样本。但是，如果只用拼音而不用汉字原文，中国人的姓氏就无法传承。这就是我希望我们的后辈学好中文的一个最根本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