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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重塑新农村文化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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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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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解放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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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于山歌这样的民间文化,在许多地方还是很有生命力的。关键是如何引导这股力量为建设新农村新文化服务,怎样让农民拥有一条表达自我的渠道,而不是在城市文化的刺激下无所适从。
●主持人:本报记者 杨波
●嘉宾:曹锦清(华东理工大学社会发展研究中心教授)
新闻背景:三个云南土生土长的农民,因为一张《美女帅歌追情人》山歌专辑被好事网友拿到网络播放,立即“万众瞩目”。“猫扑”网称之为“猥琐山歌三人组”,“天涯社区”版块有数万网民追捧,“百度”贴吧出现了“山歌”吧,网友甚至推出了“山歌教”,通过MSN、QQ、泡泡、博客等方式广泛传播山歌三人组的MV视频……
这一场席卷网络的娱乐热浪,从年后至今,余热不减。尽管两女一男三位当事人表示,他们表演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云南乡村小调,突然蹿红网络,“想都不敢想”,但网上针对他们的褒贬毁誉却持续升温。
主持人:从MV视频来看,除了歌词描写有些暗示、暧昧和挑逗的味道之外,山歌三人组的表演本身并没有什么“出位”的地方。质朴的歌声、本色的表演、简单的制作,在支持者眼里,这是“敬业”是“人性”,是“21世纪的诗经楚辞”;而在反对者看来,这不仅是“猥琐”是“恶俗”,更是有碍观瞻的“色情垃圾”,必欲去之而后快。
曹锦清:依我看,其实山歌95%都是情歌,其中,又有50%-60%的内容与挑逗有关,自古如此,这很正常。很多少数民族有唱山歌的传统,他们这么唱,并不代表现实生活中就如此行事。唱山歌只是缓解他们劳动压力的一种生活方式,不能认为山歌中有些直白露骨的东西就是恶俗。照此标准,城市文化里也有很多恶俗的。比如很多流行歌曲、相声里,也有调情的成分,这难道就不是恶俗?还有一些衣着暴露的模特表演,这难道就是高雅艺术?如果厚此薄彼,我认为是有点假道学立场。
你看《诗经》,第一句就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已经是发展、净化得比较好的了。据说北宋时仍有人不能忍受,认为这是淫词浪调。实际上《诗经》中最有活力的恰恰就是这些描述爱情的内容。再看现在,农村文化中这种艺术类型的东西已经消亡得差不多了。很多在现代理性叙事文化中被认为是落后的,要么被清除要么被限制,发展举步维艰。我去过很多农村,当地官员往往把山歌中的“色情”部分看作“低俗”,认为与当地形象不符,不肯轻易示人。这实际上反映了大多数人的心态。
很多山歌其实都是“依声填词”,调子并无多大变化。对于这些源自民间、反映乡土风情的原始艺术形态,如果是站在农民的立场上,从推动社会发展、引领文化建设的角度,文化工作者理应担负起修改、提高的任务,使之“源于山歌而又高于山歌”,变得雅一点,而不是居高临下,谩骂之、贬低之、嘲笑之。事实上,解放后很多脍炙人口的民歌,比如《刘三姐》等,都是文化工作者在深入农村采风、修改的基础上出炉的。
主持人:有人说,“山歌教”事件,凸显了城乡文化的断裂:恰恰是广大被看作文化荒漠的农村,恰恰是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其间蕴藏着极为丰富的乡土文化和民间智慧。
曹锦清:不错。艺术是表达人民情感的,一方面有表达宣泄、娱人娱己的功能,另一方面有通过表演展示自我的要求。农民也不例外,也喜欢看反映自己的东西。然而现在城乡二元结构尚未被打破,掌握大量文化资源的“城里人”很少有人愿意去体验农民的要求和疾苦,更别说帮助他们进一步发掘整理推广乡村文化了。
现在绝大多数农村地区的文化生活相当贫乏单调,农民除了看电视、打牌,基本没有其它娱乐方式可言。电视里大部分内容反映的是城市的高消费群、年轻人,宣扬的大多是成功人士、享受生活,追求感官刺激的幸福,这些难道就是主流?我看也未必。
城市文化通过电视绝对主导了农村,农村除了模仿别无出路。如果有了农民自主的乡土文化后,可能会形成一种平衡。农民也可以将自己喜闻乐见的东西输出去。可是这件事由谁来做?在建设新农村的背景下倡导乡村文化建设,对土生土长的东西进行合理引导,使之成为当地人民喜闻乐见的东西?或者,内容由我们导入,而形式是乡土的?这些问题都很值得研究。
主持人:说白了,这其实是一个由谁来重塑新农村文化图景的问题。光靠财政转移支付、靠政府文化机构行不行?像山歌三人组,本身就是农民,但因为爱好文艺表演,本着娱人娱己的目的,短短三四年间出了100多张山歌专辑,在当地农村拥有不少铁杆歌迷。
曹锦清:这让我们看到,类似于山歌这样的民间文化,在许多地方还是很有生命力的。关键是如何引导这股力量为建设新农村新文化服务,怎样让农民拥有一条表达自我的渠道,而不是在城市文化的刺激下无所适从。一方面我们需要发掘更多为农民所喜闻乐见的各种艺术表演来丰富村民的娱乐生活,以此来抵制不属于其的高消费文化,让他们生活在自己的娱乐和尊严里;另一方面也要创新农村的组织制度,帮助农民变成公民。在这方面,原来的文化部门大有可为。
主持人:也就是说,新农村文化建设不仅仅是组织节目唱大戏,更重要的是要建立一个民间组织,保证乡村文化习俗得以传承,促使乡村社会秩序良好运行?
曹锦清:是的。从大文化的角度看,新农村文化建设有两个层次:其一是针对具体的农村文化形式,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进行有效引导。其二是要提升村民的公共意识和能力,养成村民的民主意识和民主习惯。这个层面的农村文化建设我认为更有实质意义。
举个例子。进行农村文化建设,相应的基础设施必须跟上。中央财政可以拨款,建一个图书馆、造一个电影院、拉一根宽带,但这些设备的有效运作和维护还是需要组织管理,否则投了再多的钱,如果人们依旧缺乏公共利益观和公共管理意识,又能起多大效果呢?所以光靠地方财政投入还是不行,确立一个农民自治的有效组织载体对于新农村文化建设更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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