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来，随着中国在国际舞台上重要性的增强，人们对提升国家软实力给予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围绕这个话题，各种研究项目、研讨会以及对策报告纷纷出现。但也存在把“软实力”神秘化、物质化的某种倾向，把提升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政策调整、制度建设、项目运作等物质化手段上，忽视了活生生的个人所发挥的能动作用    

    ●没有遵守现代文明规则的个人，政策、制度、项目都只能停留在纸面上、口头上，无法形成真正富有吸引力、亲和力、感召力和说服力的“软实力”，更无法创造出富有魅力的国家或民族形象。一个国家或民族的软实力首先是通过一部分具有参与国际交往的条件和能力的人来体现和实现的，企业家和政府官员是其中最活跃的组成。他们的个人素质和修养不仅关乎个人形象，更影响着他们的意见建议能否获得国际同行的认可和尊重、他们代表的国家形象能否得到提升、国家意志能否顺利实现    

    ●素质和修养的提升是全方位的，而熟悉和遵守现代文明规则是底线要求。在这些规则中，首要的是了解和尊重对方，学会倾听和平等协商，这既是一个正在兴起的大国应该具有的品德，也是赢得对手尊重和说服对方的基本前提。软实力本来要补充、拓展和“柔化”日益强大的“硬实力”，然而，恰恰在这个方面，我们还有不少尚待改善的空间，以至于我们的一些行为被国际友人视为粗鲁、生硬、商业色彩过重    

    近些年来，随着中国在国际舞台上重要性的增强，人们对提升国家软实力给予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围绕这个话题，各种研究项目、研讨会以及对策报告纷纷出现。这些活动固然帮助我们弄清楚了“软实力”的含义，提升软实力的战略和方法，但也存在把“软实力”神秘化、物质化的某种倾向，把提升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政策调整、制度建设、项目运作等物质化手段上，忽视了活生生的个人所发挥的能动作用。事实上，没有遵守现代文明规则的个人，政策、制度、项目都只能停留在纸面上、口头上，无法形成真正富有吸引力、亲和力、感召力和说服力的“软实力”，更无法创造出富有魅力的国家或民族形象。    

    参加了前不久在维也纳举行的第七届全球政府创新论坛之后，这种感受尤其强烈。这是笔者作为学者首次参加如此大规模的国际会议。有来自13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政府官员、学者和非政府组织代表，共8000多人参加了会议。整个会议成了展现各国软实力的舞台。从会议发言、参会展台、排队就餐、茶点闲谈，再到礼物领取、会场拍照，每个人都是对方的镜子，既能照出光鲜的形象，也能映出文明和粗陋。每个人的行为也不再是个人的行为，而成了国家或民族的代表。正是通过国际舞台，抽象的软实力转化成了具体的、鲜活的交往活动。    

    尽管我们身处在全球化的时代，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具有参与国际交往的条件和能力，因此一个国家或民族的软实力首先是通过一部分有这种条件或能力的人来体现和实现的，企业家和政府官员是其中最活跃的组成。一方面他们拥有经常参加国际交往的物质条件，另一方面他们又是社会精英，受到格外的关注和礼遇，参与着国际交往规则的调整与制订。他们的个人素质和修养不仅关乎个人形象，更影响着他们的意见建议能否获得国际同行的认可和尊重、他们代表的国家形象能否得到提升、国家意志能否顺利实现。他们是软实力蔓延与渗透的活力细胞。    

    对于这些最活跃的国际交往分子来说，素质和修养的提升是全方位的，而熟悉和遵守现代文明规则是对他们的底线要求。然而，恰恰在这个方面，我们还有很大的完善空间，以至于我们的一些行为被国际友人视为粗鲁、生硬、商业色彩过重。软实力本来要补充、拓展和“柔化”日益强大的“硬实力”，现在却在某些地方、某种程度上起到了相反的作用，不自觉地落入了别人设计的“妖魔化”框架。根据笔者的经验，由于不熟悉、不遵守现代文明规则，在国际交往中，常见的有三个行为误区。    

    首先是过度强调民族特色导致的文化符号错用、滥用。在全球化时代，民族特色的文化符号不仅能突出国家特征，而且能增强国家认同。因此服装、文字、音乐等标志性符号在国际交往中被广泛使用。然而，中国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许多符号是民族的，具有地域性，还无法成为公认的国家符号。同时符号的使用也是有条件的、分场合的，否则就可能造成错用，甚至滥用，不但没有正面展现国家的形象，反而会引起误解，甚至落入殖民主义的“文化猎奇”陷阱。    

    其次是过于赤裸裸的商业作秀。企业在国际舞台推广自己的产品是无可厚非的，而且许多大型国际会议都采用了公私合作的运作方式，为企业提供了参与的渠道。但企业应该根据具体的场合采取合适的、可接受的方式和手段，否则不仅没有推广自己的产品，而且会破坏企业乃至国家的形象。笔者就曾经看到某家国内企业在论坛上到处散发印有企业标识的T恤衫。企业老总遇到有名的人士，还不等对方缓过神来，就把此类物品塞在人家手里，亮出标识，摄影摄像马上拍照。也许这会成为他们制作“产品打进国际社会”宣传片的素材。这种场面既搞笑，也让人心酸。    

    再次是空话套话的政府说教。在本次全球政府创新论坛上，东亚某国政府非常活跃，除了给论坛提供了有力的经济支持外，还占据了一定数量的发言和主持席位。虽然该国官员的国际化水平很高，但是在介绍本国政府创新的时候，依然避免不了一些空话套话，给人的印象是在作该国政府工作报告，而不是参加研讨会，因此有时候会观点绝对，讲话超时，使发言的说服力打了折扣。该国的政治文化与我国有很多的类似之处，其在国际交往中的经验和教训尤其值得我们借鉴。政府是软实力提升中“看得见的手”，也是国家形象的第一要件。如果政府及其官员不能在熟悉和遵守现代文明规则中树立典范，那么只依靠民间努力、民间外交是远远无法从实质上提升国家软实力和形象的。    

    除了上述三个误区外，许多不文明的小节也特别值得注意。比如在开会的时候成群结队、在会场上交头接耳，不分场合到处拍照，没有发言机会就逃会等行为。这些虽然是小节，但如果发生在一群人身上，就成了不文明的集体行动。    

    去年10月，中央文明办和国家旅游局曾联合出台了《中国公民出境旅游文明行为指南》。也许对于最能代表、也最经常代表国家形象参与国际交往的企业家和政府官员，我们也要提倡他们来进一步熟悉和遵守国际交往中的文明规则。当然，在这些规则中，首要的是了解和尊重对方，学会倾听和平等协商，这既是一个正在兴起的大国应该具有的品德，也是赢得对手尊重和说服对方的基本前提。（杨雪冬/中共中央编译局比较政治与经济研究中心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