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廉文化是根治社会失范、精神飘零的良方,滋养思想的能量之泉四溢,能给社会带来“道德新生”,达致一种精神体认。
腐败是藐视秩序、轻怠法权的现象。权力腐败把弄权官员变成狭小私利的囚徒,进而被坚实地囚禁在物质利益的牢笼里面。“礼失求诸野”,权力和金钱双舞,极尽所能地把繁复社会关系、人际交往都网罗到由权力和金钱建构的互动体系之中。任由权力腐败泛滥,会直接导致社会对人类价值信仰的荡然无存,会应运而生一种犬儒主义。
对腐败根源的解析属于逆向追踪。社会学家习惯于从人性欲望角度、经济学家习惯于从效益角度、法学家习惯于从制度角度,来解析腐败的根源。然而,却并未收解渴、点穴之效,因为他们过于注重物质而忽视精神层面的透视。物欲至上是导致腐败的诸多显见因素之一。但是,不应该忽视的是,腐败是对多元主义现代化所造成的心理困境的一种折射,是一种倾向物欲的精神情感的反应。官员,一旦不能镇守规则底线,权力便如脱僵野马,狂奔不羁。只有追寻腐败的精神因素,才能不至于执迷于表象而偏离了本质。
一切权力腐败都是从精神腐败开始的。精神,存于灵魂深处。精神腐朽是权力腐败的根源。精神腐败是用权力攫取额外利益这种没落意识的表现。《检察日报》独辟一个很有意思的栏目,专门刊登一些权力腐败犯罪人的忏悔书。在这些自白书里,犯罪人无不声称开始都很清白,只是后来权力观慢慢蜕变,才渐渐滑入犯罪的深渊。显然,这皆不足为信,因为,顺此自白难以触摸到忏悔者的灵魂。法律是根据“中人”道德制定的,绝大多数的官员都可以不贪不收,做一个守法的公职人员,这似乎无需刻意改造世界观和价值观也能达到。一些公职犯罪中,许多官员都是边升迁边腐败,权力越大敛财越多。有理由推断,这些官员的精神世界可能在他没有掌握权柄之前就已出现问题,只不过没有权力这个条件,腐败无以成行;一朝权在手,腐败就会在权力温床里暗自疯长。
有一些贪渎案件,犯罪人每每在结束推杯换盏之后回到家中,摊开精美的裹匣,独自欣赏各色人等奉送来的珍珠翡翠金银财宝,这种对物质占有的心理满足,是精神欲望泻堤的真实写照。这种狂燥的腐朽精神对于腐败的发生有极大催化作用,几乎像是神灵发出的预兆。珍视这种物欲所带来的精神快感的体验,并把它带入现实的生活中,犹如吸食鸦片成瘾,吸食毒品与心理依赖,交替循环周而复始。收受乃至索取贿赂会变本加厉,对犯罪人而言,与其说是物欲的满足,毋宁说是精神的蜕变。
法治语境中,权力与个人利益无关,权力即责任,权力运作是在被制约的、透明的玻璃房中进行的。诚如美国总统布什所说的:“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成就,不是留下了多少宏伟建筑和科技成果,而是驯服了权力,把统治者关进笼子里,我现在就是在笼子里对你们讲话。”在我国的文化语境中,权力已演变成南橘北枳的东西了,民众的权力观念与现代国家制度中的权力观念遥远向望,与法治社会建构的规则秩序相距万里。权力是皇权因袭下来的特殊利益,视权力为集结力量威示社会的东西。上司可把权力作为恩惠,权力可以攻城掠地、所向披靡。如此迷官,萌生于官场之中各级官员对其上司的供奉,上司主宰权力的运作及其个人的际遇和升迁的命运;官本位精神把官员置放于社会的中心,秉持特殊利益而排斥民众的公共利益。示好巴结上司只为表象,内心深处是对权力的顶礼膜拜,官迷实质是迷官场信权力。公权私用的异端观念,不但导致不择手段地攫取权力资源,而且导致挖空心思极尽能事地逾度用权。一旦握权梦想变成现实,对己,就会用权力去满足私欲;对人,则会欺侮威示、颐指气使。
能给社会带来秩序的是法律和道德。社会基础性秩序既包括法律制度等有形器物,又包括尊严、诚信和道德等精神要素。两者权重相当,夸大任何一方皆为失当。固然,法制社会里即便有一闪念的恶害想法,也会悄无声息地遁弭在完备规则体系之中。这时,精神的力量似乎不那么显现;在制度不完善的环境中,精神的力量却浩大无比。规则不是在真空中发力。欲望乃人之本性,私欲时常在规则底线的门楣外流连徘徊。欲壑难填,岂能简单的说高薪就能养廉?制度可靠,然而,制度不徒以自行,制度怎可万能?
正因为腐败行为有深刻的精神根源,所以治理表象的腐败行为可以动用国家机器,严厉苛罚。但是,对腐朽精神的治理却异常复杂,短期不能奏效,武力也鞭长莫及。犹如吸毒所造成的肉体精神的双重依赖,生理毒瘾好戒,心理毒瘾难除。但是,一个官员只要肯约束自己的贪欲,满足于常人简单的生活,就可以把腐败减少到最低限度。精心雕刻人文环境,不停地教化公职人员,让清廉观念入脑入心。清廉首先是对永恒价值领域———诚信忠诚、制度规则、法治精神的自觉接受。虽然我们缺少一套完整一贯规则意识的教义,但是,清廉文化是根治社会失范、精神飘零的良方,滋养思想的能量之泉四溢,能给社会带来“道德新生”,达致一种精神体认。或许,我们物质还不富足,但是,却可以成为精神富翁。这需要人们顾及道德,心无旁骛,用一生的精神持守来追求。(王新环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