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博渊
古人有些话非常深刻,比如2000多年前就有这样一句话:“敖(傲)不可长,欲不可从(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此话对时下一部分人来说可谓良药。
前些日子我发表意见,主张限制小车流量,就有人说:你是嫉妒有车族吧?你是吃不着葡萄讲葡萄酸吧?我料想说这话的人年纪不大,因为话太嫩,让人一看就知道此人根底太浅,口袋里攒了几个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忘乎所以了。
我们不能将有车族和无车族对立起来,分成两个阵营。许多有车族确实是为了工作和生活的方便,他们是守公德的,文明的。有时候我过马路时,看见有车来,犹犹豫豫地不敢过,他们会把车停下来,示意我过去。有一次,我到一个地方办事,知道就在附近,就是找不到,打车又不合算,就不断地问路,一位青年自己也不清楚,干脆载着我开了车一边走一边问,直到把我送到那个地方。但我们也不能否认,其中恐怕有那么一部分人买车不完全是为了方便,同时还为了显示,为了炫耀。我作为行人,在街上行走时常常有不被开车人尊重的经历。下雨天,地上积了水,他们经过我身旁时常常不减速;我规规矩矩从斑马线上过马路,有些开车的会隔着老远就使劲地按喇叭,好像马路是他家的;前些时还有报道说,一个人开车太快,有个行人一边躲避一边骂了一句,那个驾车人下车给了他一拳,当场将人打死,心态和气概与高衙内没有区别。他们总以为自己既然买了车,自然是有钱的,而行人就一定是没钱买车,所以自己就比行人有钱,高出行人一头,有这个权利蔑视行人的尊严和权利。这样的人就需要学学古人的经验之谈,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
其实,许多做人的道理是古今中外共通的,叫做“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比如人与人相处要彼此尊重。《曲礼》说:“夫礼者,自卑而尊人,虽负贩者,必有尊也,而况富贵乎?”在许多国家,尤其是发达国家,傲慢是一种非常低级、非常恶劣的品质,谁如果被人指责为傲慢,他一定会急。记得上个世纪末,马来西亚前总理马哈蒂尔骂澳大利亚对亚洲国家态度傲慢,澳大利亚人很生气,也很委屈,在报纸上一次次地辩驳,千方百计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是,等级是一种客观存在,它必定要反映到意识中去,这就是傲慢,官对民傲慢,高官对下级傲慢,有钱的对没钱的傲慢,资格老的对资格浅的傲慢。由于个人修养不同,经历不同,傲慢的程度也有不同。一夜暴富的暴发户,以及“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新贵往往更傲慢,因为他们没有见过世面,用《红楼梦》里的话说,是“眼皮子浅”。这种情况在我国尤其严重,等级观念渗透到了人们的血液里,代代相传,根深蒂固,又没有经过西方启蒙运动和文艺复兴那样的洗礼和冲刷。西方经过这样的意识形态革命,树立了“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观念,而且比较深入人心,傲慢的品质就比较臭,谁都怕与之沾边。我们也有个别智者和哲人认识到了这一点。比如清代的郑板桥。他写过这样一句振聋发聩的诗句:“本是同根复同气,谁是高来谁是卑?”他是以竹子比人,一片竹子其实都是一条老根上发出来的芽,分什么高低贵贱?此话很有平等意识,可惜其影响有限,没有对占主流地位的民族文化形成冲击,更没有成为一种民族共识,以至于直到今天,我们还常常可以见到露骨的傲慢,连年轻人也沾此恶习,知道问无车族是否“吃不着葡萄讲葡萄酸”了。想起来,这种现象是既可恶,又可怜,还可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