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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挫折与勇气

    你们看我的艺术简历专题片《诗情画意写银幕》,其实我的人生道路不都是诗情画意,也有很多风风雨雨的。因为在我那人生最好的时段,是生活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文化大革命年代。

    1970年我才34岁,军宣队进驻新影厂,搞清理阶级队伍,竟把我作为“阶级敌人”,第一个隔离审查。这是万万想不到的!隔离室是一间十五六平方米的房间,专案组长和他的秘书气势汹汹进来把门窗锁上,后来又把刮胡子刀片拿走,怕我自杀。我能这样草草结束自己的生命吗?我15岁进了工厂,16岁担任厂工会主席,17岁担任地区工会主任,领导10多个工厂的工会工作。18岁在厂第一个入党,后来又负责厂的人事工作,担任厂的治安保卫委员会主任。进了北京电影学院担任过学生会副主席兼宣传部长,任摄影系学生党支部书记。毕业后,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的领导首先从电影学院挑选出他们认为优秀的学生进入本单位,我是其中之一。一个始终热爱党、热爱祖国的共产党员,怎么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阶级敌人呢?简直像做梦!我感到十分震惊、可笑、又可气!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起政治迫害事件。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在隔离我当天,军宣队两位领导问起有关情况,我告诉他们早已经向专案组长写了书面材料说清楚了,但两位领导一点不知道。这个专案组长有意向军宣队隐瞒了,把很清楚的问题故意搞得复杂化。为了整我,他欺骗了军宣队。

    隔离期间,专案组几个人背着军宣队,在当时10月底北京天气已很冷的情况下,把被褥拿走,只让我睡在一条草席上。在无数次批斗的日日夜夜,我的身体被他们折磨得不行了。在审查我快4个月的时候,我以要交代问题为名,要求见军宣队。我向军宣队领导语重心长地说:“解放军是全国的一面红旗,不要在新影厂褪色啊!”很快学习班就结束了。那时候因为夜晚睡不着觉,头脑昏昏沉沉。在一天上午劳动的时候,我推了车往后倒走,一不小心,掉进了约有4米深的水泥槽内。紧接着一辆铁车,一声巨响地压下来,幸好我身体往前靠,要是身体往后仰,那铁车打在头上也早被打死了,打在腿上也会残废。这一摔也把我摔醒了。我问自己:“顾泉雄你是一个男子汉吗?你还是一个有出息的人吗?难道受到这点挫折就受不了啦!”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鲁迅

    摔下的这一天,我记得是1970年12月31日,第二天元旦的上午,一位老摄影师冒着严寒骑着自行车,到房间来看我,劝慰我,要我经得起挫折:“我们大家都很清楚,一些人搞你是错误的。”同志们的关怀给了我温暖和力量。而真正鼓励我站起来,要我面对现实、增强信心和勇气的是鲁迅的两句诗:

    横眉冷对千夫指,

    俯首甘为孺子牛。

    我要在人际关系复杂的文艺单位生存下去,必须挺得住,对自己要充满自信。我想这也是对我人生的最大考验。

    不久我来到了“五七”干校,参加近两年的农业劳动,想不到那个整人的专案组长也来干校了。有人告诉我,他这个人品质非常恶劣,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生活上犯了道德品质的严重错误,被扭送到公安局。他的无耻的卑劣行为我讲不出口。军宣队从此更看清了他的本质,特地把我从另外一个组调到他所在的组,要我在会上批评他。的确,除了我批评他外,别人都不敢吭声。

    同学们,真正的朋友应该在工作上、政治上相互关心、帮助。前苏联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说:“所谓友谊,这首先是诚恳,批评同志的错误。”但在现实生活中,有的人听不进正确的批评意见,百般否认。因为上有靠山,于是胆子越来越大,在经济上犯了错误,受到了党纪处分。现在社会上有部分党员贪污腐败,揪出一个,带出一伙,相互包庇,这不是触目惊心的事实吗?

    在当前商品社会里,更要警惕拜金主义思想的滋长,金钱至上是永远得不到满足的。一个年薪20万的博士生,因为贪图享受,工作不久就走上了贪污犯罪的道路,葬送了自己光明的前途。这些例子你们都要引以为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