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互动交流

    演讲后进入互动交流，同学们从各个不同角度敞开心扉，提出很多问题，现根据各高等院校现场录音，整理出一部分，刊登如下：

    学生：您已经是位老人了，应该在家里养老享福了，现在还东跑西颠的，我不明白，您图的啥?(笑声)

    顾：你这个问题提得好，我去过很多学校，同学们几乎都会提这个问题，大家不理解，你究竟图的什么呢?

    我想起了前苏联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说过的一句话：“人生最美好的，就是在你停止生存时，也能以你所创造的一切为人民服务。”如果你们在人生道路上，遇到困难和挫折时，能想到一个头顶光秃秃的老人说过的一些话，我想你们一定会鼓起勇气，去战胜困难，取得胜利。(全场鼓掌)

    我图什么?我图你们在人生道路上，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全场鼓掌)

    我图什么?我图你们今后能够成为一个身心健康、品德高尚、科学文化素质全面发展的、被外国人尊重的、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全场长时间热烈鼓掌)。

    学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好心有好报”，您是一个热心帮助大家的好人，那么，受您帮助的那些人，他们给您有过什么回报吗?(笑声)

    顾：我为大家做些好事，只是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应该做的事，不求回报，也不应该指望得到回报。事实上，我在文化大革命中受到迫害的时候，许多人我根本没有为他们做过任何事，他们都对我很好。因为我家不在北京，他们经常请我到他们家吃饭，哪怕是一个煎饼，一碗面条，几个饺子，一句温暖体贴的话，这些同志的真挚感情，使我终身难忘。

    我举一个具体例子吧。在改革开放前的年代里，出国拍片那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但一些有权人，首先为他亲近的人谋利益。新影厂在文化大革命中有从烟囱上跳下致死的，有在隔离室自缢身亡的，有被迫害成精神病的，但好像与这个专案组长都没有关系，可以不用追究任何责任，他在生活上犯了严重错误后，党内可以不受任何处分，而想不到竟在文化大革命后不久被派出国拍片。有的人为了讨好领导，也失去了政治原则，滋长了向领导拍马奉承的一套庸俗之风。但是广大正直的群众，是有目共睹的。一位导演对我说：“怎么整你的都出国了，你被他们整的人倒没有出过国呢？”他表示要帮助我。这位导演谈起当年在火车票十分紧张的情况下，我为他买过火车票，送他上火车的事，而我早已把此事忘记了，但他还记在心里。滴水之恩，他要涌泉相报。因为领导班子换了，阻力也小了。不久厂编辑部打电话到我家里要我出国，电话不是我接的，因为当时我另有拍摄任务。我对家里人说：“如果再来电话，你就坚持推掉吧!”我心里想只要领导想到我了，信任我了，我就满足了。想不到北京第三次来电话，而且一定要我本人接听。这位一定要我出国的同志，因为她的丈夫在上海治病期间直到去世，我给予了一些照顾，她后来担任编辑部办公室主任后，一直牢记在心，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那是1987年11月，我作为影片的导演，带领七人摄制组，随中央歌剧院和海政文工团去日本访问演出，拍摄一部长纪录片《东瀛歌仙传友情》和一部短纪录片《友谊与和平之歌》。这是我第一次出国，出国前我向曾关心我出国的所有领导和同志，打电话表示感谢。有一位为人很正直的副厂长，当我去他家告别时，他已经病重昏迷了，我靠近他的耳边对他说：“你一直关心我出国，我明天就要出去了。”他已不能说话，但眼睛还是动了动，等我从日本回来，他已离开了人世。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对他隔离审查的时间最长，他是一位长期从事党的文艺工作的革命老干部，对党的事业忠心耿耿，我深深怀念他。(全场鼓掌)

    学生：您一生中拍了很多影片，得了很多奖，还有什么遗憾吗?

    顾：人生苦短，岁月无情。在过去很多的政治运动中，耽误了很多宝贵的时间，我不能为国家和人民留下更多的文化精神食粮，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全场鼓掌)

    学生：听您报告，您对党的感情很深；我们年轻人如何加深对党的感情，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顾：解放前，我从小患有血吸虫病和肺结核，是共产党解放我的家乡治好了我的病，所以共产党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是我的心里话。“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共产党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这是广大受苦受难的劳动人民翻身后发自内心的歌声。你们大学生没有新旧社会对比的体会，可以问问你们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等老一辈亲人，同时要多学习中国的近代史。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一直被外国侵略者奴役和压迫。过去上海外滩公园门口，挂有“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洋人把中国人比作猪狗一样，可以任意打骂。

    一百多年前，加拿大太平洋铁路竣工后，加政府没有让华工参加敲入最后一颗道钉的庆祝仪式，反而开始为限制华人入境实施“人头税”。今天，因为我国国际地位的日益提高和在加华人的作用和影响，加拿大总理在2006年6月22日，向全体加拿大华人正式道歉，这有力地说明了我国在世界上的影响和威望。中国取得的巨大成就和将来建设小康社会的发展前景，都将激励着当代的大学生。

    一项调查报告显示，今天的大学生，是热爱社会主义祖国、热爱共产党的，不少大学生纷纷加入共产党。这是我国建设富裕的小康社会、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希望所在。(全场热烈鼓掌)

    学生：您一生中最痛苦的是什么?您一生中最高兴的是什么?

    顾：我一生中最痛苦的是在那“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里，把我作为阶级敌人审查。得不到组织的信任，是最大的痛苦。

    我一生中最高兴的是我退休以后，自费买了影片，下基层免费放映电影，和青年大学生在一起心灵交流。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也许是唯一一次见面，但这是我有生以来最高兴的事。(全场热烈鼓掌)

    学生：您对当代大学生如何评价?您退休了，还到我们大学里来作报告，讲人生，是否与现在社会公众对当代大学生整体评价下降有关?请您跟我们大学生讲实话。(全场大笑)

    顾：社会公众对当代大学生整体评价下降，这是事实。但确切地说，我们国家整个社会风气也在下降，大学生不是生活在真空里，所以我说要客观地看待这个问题，要对当代大学生多一些理解和宽容。(鼓掌)

    当前大学生的主流是积极向上的，是充满爱心的一代青年人，每次国内的抗洪救灾、国际上的地震海啸，大学生都伸出了温暖之手，献上一片爱心，这是我说的实话。(笑声和鼓掌声)

    苏州大学6位大学生，春节期间不回家，说服了爸爸妈妈，留在学校里，陪同一位伤残的同学在学校一起过年，这是多么高尚的情操啊!

    上海交通大学贫困生陈恩桃，一星期做八份家教，并在校兼做楼道清洁员，又做图书馆值班员，他以自己的劳动收入，认领5名贫困孩子上了小学，成为2005年感动校园的新闻人物。

    我国革命音乐家冼星海说：“有些人在苦难中想到别人，想到集体，想到祖先和子孙，他就是一位乐观和自信的青年人。”现在摆在你们面前最大的困难，就是就业问题。当前就业困难到什么程度？据报纸报道，北京市殡葬系统计划招收5—6名应届大学毕业生，在短短半月的时间里，就收到500多份应聘简历，录取比例100∶1。这些应聘的大学生，主要来自北大、清华、人大、北师大、复旦、兰州大学等全国著名高校，有近四分之一是硕士研究生。这是与死者打交道的工作，是长期以来被人瞧不起或另眼相看的工作。这说明了什么呢?说明了就业之艰难；这说明了竞争之激烈；说明了当代大学生更新了观念，放下了架子，热爱每一项有社会意义的工作。这是值得庆贺的事。今天，你们坐在这里，看到你们朝气蓬勃的精神面貌，我感觉到在困难面前，你们是一代乐观和自信的年轻人，是很了不起的一代年轻人，是大有作为的一代年轻人。这是我对你们当代大学生的评价，这也是我说的实话。(全场热烈鼓掌)

    所以，我来大学，不是因为社会公众对当代大学生整体评价下降，需要我来开导开导你们，而是你们这一代所经历的就业困难，所面对的社会和家庭以及亲戚朋友中有形和无形的压力，比我们过去几代人所受的压力要大得多。社会公众也应该换位思考，想一想当代大学生就业形势之严峻、竞争之激烈，是我们过去几代人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同学们，孩子们，我想念你们，所以到大学里来看望你们，你们很不容易啊!这是我说的实话，你们欢迎我吗?(全场长时间热烈鼓掌)

    学生：您是一位很有个性的长者，您在演讲中谈到您曾打电话给一位广电部的领导说：“您来不来参加研讨会是你对新闻纪录电影重视不重视的态度问题。”用这种语气对上级领导说话，似乎不太合适吧!(全场大笑)

    顾：我讲话比较直露，同学们提得好，说明我的修养差。但同时我也认为真正有水平的领导是不会计较下级说话的态度和语气的。他总是会从你说话的语气中理解你善良的本意。(鼓掌)

    事实上，上级主管部门重故事片、轻纪录片的例子，在这之后还可以举出一些：金鸡奖每年举办一次，后来又规定除故事片外，纪录片、科教片、美术片，只能每两年举办一次，这就不公正了，如果纪录片水平低评不上，可以空缺。又如1995年，我国庆祝世界电影一百年的活动，搞新闻纪录电影的却无缘参加，我厂离退休老同志对此很有意见，殊不知1895年法国卢米埃尔兄弟拍摄的世界上第一部影片《工厂的大门》就是纪录片。所以我说领导是人不是神，总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领导应该爱护职工，职工也应该爱护领导，大家献计献策支持领导工作，就会把工作做得更好。一个单位如此，一个国家也是如此。现在一些地方腐败，主要是没有建立监督机制，权力使用不透明。重要的是我们共产党的优良作风之一，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法宝丢掉了。有的领导喜欢听表扬话，不喜欢听批评话，在他周围聚集了一批讨好拍马、阿谀奉承的人，于是在报纸上披露出一些惊心动魄的丑闻：一人贪污又揪出了几十个同流合污者、一个市长竟有一百多个情妇……

    我们在井冈山凭吊烈士纪念塔时，我老伴就十分气愤地说：“要把党内那些贪污腐败分子统统揪来，在烈士墓前跪下，他们对得起那些为祖国解放、为革命事业献出宝贵生命的革命烈士吗?他们都是十七八岁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哪!”(全场热烈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