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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为先烈寻亲的清明行动:雨花血痕(下)
     2008-05-06 来源: 北京日报

    烈士像中的面孔永远年轻,他们的后人却已白发苍苍。

图片说明:邹毅烈士日记。

在妻子和女儿的照片上汪裕先题的诗。

“父亲在狱中为我起名”

    雨花台烈士寻亲活动找到的第一个烈士亲人,线索来自30年前的一封通信,信封上的发信人署名——镇江市花山湾北化工住宅区19幢楼101室,汪慧。

    “我们以前有过联系,但从上世纪80年代以后,就中断了。寄过去的信也没有了回应。”计建平说。这个线索,已经是69位烈士的资料中,雨花台能够提供的最为详尽的寻亲线索了。30年过去,那个地址也许早已物是人非。但无论如何,也只能从这个线索查起。

    汪慧是汪裕先烈士的女儿。据雨花台烈士纪念馆记录的资料,汪慧出世前4个月,从事地下工作的父亲汪裕先被捕,坐了四年多监牢,最终被国民党反动派拉到雨花台杀害。照此推算,汪慧应该已经年近八旬。

    记者孙兰兰按照这个地址,赶到镇江,很快找到了花山湾,这里已经是一片新旧夹杂的庞大居民区,化工住宅区的位置已经无从发现。

    “化工住宅区,估计就在这一片,以前都是化工厂的房子。”几位在树荫下打牌的老人告诉她,前面不远就是19幢。竟然这么顺利?然而结果令人失望,敲门打听,这幢楼里都没有姓汪的。一位住户说:“门牌换过好多年了,从没听说附近住着烈士子女。”

    失望之余,孙兰兰发现有的楼上还挂着老号牌。她就一栋楼一栋楼地找下去,竟然真的在一栋楼的号牌旁发现了黑笔写的“花山湾北19号”。然而,敲门询问的结果令人失望。

    就在“踏破铁鞋无觅处”之时,当地的《京江晚报》记者通过派出所查到了一位叫汪慧的老人,年龄、籍贯与要寻找的烈士亲人类似。这位老人住在花山湾新村六区。

    孙兰兰迅速赶往花山湾新村,刚进入六区,就遇到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急急忙忙往前走。“是我父亲,就是我父亲,他是烈士!”一位老人神情激动地说着。

    难道她就是汪慧?孙兰兰跑上前询问。听说孙兰兰是从南京来的,老人一把拉住她的手:“就是我!就是我!刚刚他们告诉我,你们在找我。”原来,是以前的老邻居看到寻找烈士后人的消息,发现了汪慧的名字,刚才正好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汪慧已经79岁高龄,并没有见过父亲汪裕先。她对父亲的印象完全来自几张发黄的老照片和母亲的描述。两首七言绝句和一个名字,是父亲留给她的全部礼物。

    汪慧捧出父亲的遗像,念着父亲为她写的诗,老泪纵横。

    1934年4月汪裕先被捕。当年8月,汪慧诞生了。祖母四处托关系,终于得以见汪裕先一面,并告诉他,妻子生了个女儿,给孩子起个名字吧。汪裕先开心极了,“他说,就叫慧儿吧。”并提笔写了一首绝句,作为给女儿的第一份礼物:“狱室栖留四月奇,炎炎正值夏初期。监门探慰高堂至,报送妻生一女儿。”

    那一面,成为汪裕先与家人的最后一面。最初,他被判13年刑,后来改判8年。“妈妈一直在等着父亲出狱,等着一家团圆的日子。”汪慧说,“她还特意托人送去我们母女的合影。”汪裕先在这张照片的背面提了两首诗,分赠妻儿:“遥寄芳荣慰寂岑,黛眉双锁意沉沉,虽然相对无言语,已解卿卿一片心。”“娇娃生小不知愁,头角轩昂意态悠。只恨阿爷身在狱,数春未把饼钱留。”

    然而不久后,汪裕先与外界党组织保持联系的事被发现,被判死刑,杀害于雨花台,年仅26岁。“父亲有个姑妈在南京,那时候不让收尸啊,姑妈知道消息后,就在附近等着,天黑后偷偷跑进去,找了半天,才在土里扒出他的尸体,又偷偷从水路运回上海南汇老家,偷偷掩埋。现在也找不到喽。”

    1952年,在上海火柴厂工作的汪慧,一家随着工厂迁到了镇江。上海民政部门特意送来烈士证,1983年,国家民政部也为汪裕先颁发了革命烈士证书。“镇江民政部门都不知道。我们想,父亲是为革命死的,我们也不能为他丢脸,有什么困难应该自己克服。”汪慧说,一家人甚至从未领取过国家给的烈属抚恤金。汪慧婚后育有二子,都随母姓汪,以纪念他们的外公汪裕先。

    1983年的时候,雨花台烈士陵园找到过汪慧,她曾到那里去祭拜过父亲。后来身体不好,老伴又去世,老人就把这份思念埋在了心底。

    烈士生平终得补齐

    雨花台烈士纪念馆的档案中,关于江式训的记载只有寥寥数笔:“江式训烈士(?-1930),曾用名江立身、范斋,江西浮梁人,其他史料不详。”

    《江南都市报》记者就是拿着这样的一个线索,找到烈士家乡江西省浮梁县的。可是,山峦叠嶂的浮梁县,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村落。70多年过去了,世事变迁,江式训烈士出生和生活过的地方还能找得到吗?记者先到浮梁县民政局。

    浮梁县民政局查阅了《江西省革命烈士英名录》。这部英名录上记载着浮梁县一千多名牺牲烈士的名单,却没有江式训烈士的名字,浮梁县志上也找不到有关江式训的任何记载。线索似乎就此中断了。

    这时,一个从景德镇打来的电话提供了重要线索。老家在浮梁县诰峰村的江尧辉看到了烈士寻亲的报道,他记得小时候,听长辈讲过,一位族叔干革命,牺牲在雨花台,连尸骨都没有留下来。

    这个人会是江式训吗?记者一行马上前往诰峰村。虽然史料中没有记载,但江式训却留存在诰峰村人的记忆中,只是多数人已经只能说出他“干革命牺牲了”。

    没费什么周折,记者找到了江式训的侄孙江海宜。江式训有两个哥哥,大哥叫江式恭,二哥叫江式宇。江海宜是大哥江式恭之孙,也是目前和江式训血缘最近的亲人。

    “叔爷爷是黄埔军校毕业生。”江海宜说,江家曾是当地的殷实人家,颇有名望。江式训学校毕业后,一直在县里工作。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在干革命。直到有一次县长派了两个排到诰峰村来抓捕他,家人才知道,老三是共产党。在江式恭帮助下,江式训逃脱了,从此杳无音讯。

    直到1930年,江式恭才从当地报纸上看到了江式训就义的消息,尽管很悲痛,却不敢打听遗体下落和发丧。江式训牺牲一年后,也就是1931年,江式恭的一位堂哥去世,借着堂哥发丧的机会,江式恭给弟弟发丧,并把烈士的生辰八字放在盒子中,建了一座衣冠冢,没有墓碑和姓名。他们只想让江式训知道,家乡有一寸属于他的故土,埋葬着亲人的哀思。

    至于烈士的革命活动,江家后人也一无所知。但是这次寻找,至少能解答出烈士生平的一个问号。江海宜父母早亡,靠爷爷拉扯长大。“爷爷常说起他们兄弟,爷爷比叔爷爷大7岁,叔爷爷应该是1904年出生。”以此推算,江式训牺牲时,年仅27岁。

    和江式训同为江西“老表”的烈士胡海,烈士的生平事迹陈列于雨花台,而他的家人在70多年后的这次寻亲中,才得知烈士的牺牲时间和殉难地。

    江西省吉安市东固镇,是胡海烈士的家乡。胡海的堂弟胡先发在解放初就拿到了他的《革命烈士证书》。直至今日,这份证书上的烈士牺牲时间和牺牲地点仍是空白。“我也找过,可找到的资料只记录他在1935年被敌人抓住。什么时候牺牲的、尸骨埋在哪里,一直找不到。”胡先发说。

    东固革命烈士纪念馆陈列着比较丰富的烈士资料。1928年春,胡海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中华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土地部副部长、代理部长。红军主力长征后,曾率部在东固、兴国一带坚持斗争。

    纪念馆馆长夏淑英,恰好是胡海的外甥女。她说,当时中央苏区有一首民歌《苏区干部好作风》,歌词的头两句“苏区干部好作风,自带干粮来办公”,唱的就是胡海。当时中央苏区红军规模不断扩大,敌人又严密封锁,经费非常紧张,时任土地部代部长的胡海带头从家里带干粮办公,被广为传颂。

    纪念馆中还保存着半面写有“奋斗”字样的红旗,那是胡海和时任江西省军政委员会主席的曾山分头突围之前,将写有“艰苦奋斗”四字的红旗剪开各藏两字,相约突围成功后,再重新缝起来。但是胡海却在突围途中因为叛徒出卖而被捕牺牲。

(责任编辑: 王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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