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以来,玄幻、穿越小说风光依旧,但是,在幻想世界尽情畅游的人们仿佛突然醒悟——现实生存比自在幻想更迫切。于是,好像是一夜之间,教给人们如何生存和打拼的职场小说开始迅速风靡起来。
无论是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上推出的文学新品,还是北京图书大厦、王府井书店、中关村图书大厦等大型书店的文学书排行榜上,职场小说都占据着重要的席位。刚刚上市一个月的《浮沉》已发行10余万册,而早些时候面世的《杜拉拉升职记》发行量则突破30万册。据粗略统计,目前在书店面世的职场小说不下二三十种。
写作者并不将其当作文学
职场小说虽然不无虚构,但作者大多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基础,并最初以网络小说的形式与网友见面。《浮沉》作者崔曼莉有过国企、知名外企从业经历,现为某高科技公司执行总裁,2007年9月,天涯社区首现《浮沉》,很快引起热切关注。
文学评论家解玺璋总结,这类作品其实是以小说的方式讲职场经验。
对于职场小说的迅速走红,有读者认为,它们助长了功利化、实用化的阅读趋向。文学评论家雷达则认为,在畅销书排行榜上活跃的小说,往往都是快写快看快扔,大都缺乏人文价值的开掘。文学评论家白烨说,职场小说可能对读者阅读上有需要,写作者本身并不将其当作文学。看了就看了,回味自然是谈不上,只能是宣泄、消遣之用。这类小说应划归类型小说写作。作者展示了他们在职场的感受、经历,虽然对初入职场者有指点、指南的作用,但从文学上讲意义不大。它们普遍文学性较弱,故事性不强,人物不突出,语言也并不讲究。
对纯文学并没有伤害
在中关村图书大厦,职场小说格外有人缘。大四学生韩征说:“我就要毕业了,特别想了解职场的生存技巧,也许看看书今后能少走些弯路。”她把目标锁定在了《杜拉拉升职记》《输赢》《圈子圈套》《无以言退》4本书上,最后把《无以言退》带回了家。
对于职场小说的风靡,大学生职业规划师王兴权认为,人从单纯的消费者转变为生产者的主要标志就是工作。无论是选择考研还是留学,总之,最后都要工作。既然工作是一定的和必须的,那么从人生角色论的角度看,大学生毕业后的下一步角色发展必然是职员,因此,了解工作、了解职场就成为当下最紧迫的发展任务。
北京大学教授张颐武认为,职场小说的风靡是不可避免的趋势,白领的职场生活是都市生活的常态,年轻人如何处理人际关系、个人生活,如何面对各种挑战、如何适应社会,读者都想通过各种职场小说获得经验。这类文学作品与纯文学并不是一致的,对纯文学也没有伤害。
通俗文学正在找回自己
玄幻、穿越、推理、恐怖小说,这几年大有年年都有一种类型化小说迅速走红的趋势。但同时,如今在排行榜上蹿红的小说,往往都是文学评论家看不上,甚至不屑于评论的。对此,解玺璋说,我们不能无视读者的选择,总是强调文学的标准。
解玺璋认为,从文学史角度讲,经典历来都是从流行开始的。经典往往都是从最初的大众读物,提升到高级阅读阶段的。也就是说,经典读物最初都是通俗的样式,逐渐被更有文学修养的人(比如评论家)接受后,才逐渐走向经典的。
文学评论家李敬泽也注意到,这几年类型小说写作呈上升趋势,“这也是正常状态,毕竟中国从新文学史以来,一直是纯文学一统天下。”但他认为,目前的类型小说创作还很不成熟,技术方面还处于初级阶段。
类型小说的走红,意味着通俗文学正在慢慢找回自己。解玺璋说:“通俗文学有个断裂带。这几十年来,我们的文学创作不提倡类型化,都归于现实主义的旗帜下,但是目前,像职场小说以及其他类型小说正在慢慢找回感觉。这有点像上世纪80年代流行歌曲的发展一样,30年代上海滩流行歌曲就已经很兴盛了,但是经历过长期的断裂后,随着邓丽君歌声风靡大江南北,一些民间、通俗的创作大量涌现,通俗歌曲已经逐渐成为主流文化的一种形态了。”解玺璋认为,小说类型化创作通过网络发展才重新拾了起来,目前还只是一个初始阶段,但将来一定会出现像张恨水那样的作家,通俗小说类型也会更丰富多样。(记者
路艳霞)

专家参加研讨会认为通俗文学业绩不应被“遮蔽”
“中国的当代小说写作容易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要不就俗不可耐,将通俗变成了庸俗;要不就极度抽象,完全没有俗世的消息。在我看来,这两种极端都是不成功的。”日前,文学评论家谢有顺在复旦大学召开的《中国现代通俗文学史(插图本)》学术研讨会上提出的这一观点,引起了与会者的热烈讨论。
小说雅俗不应对峙
在复旦大学召开的学术研讨会上,文学评论家谢有顺指出,小说最不应该造成雅和俗的对峙。小说保存着最具体、最日常、最细节的部分。人们往往对俗的热爱超过对雅的热爱,作品角色的材料便来自俗事。王安忆的小说写得最具体、最符合日常情理的一面,是我最感兴趣的部分。然而,中国当代小说存在一种通病,容易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要不就是写实,实到俗不可耐,通俗成了庸俗,或是极度抽象,变成了不食人间烟火。好的文学观念往往是从实到虚,这就是为什么《红楼梦》受认可。谢有顺认为,“文学最好的部分就是从实到虚的状态,而不是那种结论清晰的部分,也不是完全抽象,恰恰是模糊的、暧昧的、混乱的、说不清的那样一个区域最值得作家用力用心。”
通俗文学不是陪客
多年前,苏州大学范伯群教授首先在《中国近现代通俗文学史》中提出的“通俗文学不是文学史的陪客”的观点,在当时造成了极大影响。日前,《中国近现代通俗文学史》再次出版了插图本。他的观点直指文学史不应“遮蔽”从《海上花列传》以来的通俗文学的业绩,包括当时看来很通俗但是现在被不少人视作“经典”的张爱玲,还有张恨水等一批新市民小说的代表人物。北京大学教授严家炎说,上世纪80年代有一个中国作家团去法国访问,发现法国人认为巴尔扎克是畅销书作家,他的文学被看作通俗文学,但巴尔扎克并没有因此而被贬低。由此可见,对通俗文学的看法中外是不一样的,这样的差异导致了研究上的差别。严家炎说,西方文学研究者没有像我们这里这样俯视、甚至轻看通俗文学。
文学应该多元共生
作家王安忆在会上道出了自己的担心:“我其实害怕自己的作品被归为通俗小说。长期以来,通俗小说的定义都很负面,这使得今天的写作者很怕被归到通俗里去。其实,很多小说家是非常好的通俗小说家,比如张欣。但如果从严肃文学的角度去评判,这类人进行小说批判的力量还是不够,但是她们对生活带着浓厚的兴趣是十分可贵的。”事实上,《飘》究竟应该被认为是俗文学还是雅文学?巴尔扎克、张爱玲是不是人们认为的通俗作家?这些反复讨论的问题,是否有必要讨论出明确的答案呢?复旦大学教授张新颖则认为,面对今天文学创作的现状,再用原来的文学观念,很难对一些情况作出解释。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以来建立的纯文学观基本是个排斥的过程。文学史不断发展,看似是越来越高,其实越来越窄,被排斥在外的东西越来越多,可以构成文学的越来越少。一种多元共生的文学,应该足够可以融化雅俗,重构观念。(记者
陈熙涵 实习生 张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