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灵魂冲澡:“抗震文艺”热中的人文深思之三
一位中年妇女在汶川大地震中失去了深爱的丈夫。她久久地守候在爱人身旁,深陷极度悲伤无法解脱,这一幕被永久地烙刻在诗人商泽军的《痛哭》中:
我感觉,只有哭不出声音的时候
才叫痛哭
我看见
一位中年妇女
哭她遇难的丈夫
她不哭,她只是
捶打丈夫的胸
摇她丈夫的头
撕她丈夫的扣子
她不哭,她只是
和她丈夫说话
说以前的那些事
说孩子的事
说你欠的钱
──我会慢慢还
说地里的庄稼
──我会种好
说咱爹吃的中药
──我会熬好送去
她还说
──我怎么这么傻呢
你都睡了
我咋还捶你的胸
摇你的头呢
在灾难现场和抗震救灾的最前沿,商泽军被伤痛、死亡和民族面对灾难的勇气深深震撼,他迫切地想要用诗笔去悲痛和哭泣,去哀悼生命,更想用诗歌的力量去安慰受伤的心灵,去托起悲伤的生活。《中国:震撼5月》,这部商泽军主编的抗震救灾诗集,毫无疑问是汶川大地震之后全国最早的一部救灾题材正式出版物。诗集以赞颂抗震救灾中涌现出的军民英雄事迹为主题,从选题、立项到编辑、印刷、成书只用了24小时,5月22日由山东济南明天出版社出版,23日首批3000册就已发往成都,捐赠给灾区。随后,商泽军又创作出自己的诗歌作品集《国殇:诗记汶川》。
“诗有大爱方传世。”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高洪波在这本诗集里评价说,“泽军的这些作品,是诗歌同时代共存、与历史共舞的见证,是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的结果,是一曲民族的悲歌,是诗人的大爱之歌。”这样的大爱在诗中体现为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和场景,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动人的光芒。在《媳妇,别怕》中,我们看到身处废墟险境的夫妻相濡以沫的内心情感世界:
媳妇,别怕
你不用担心咱娃
他上学未归
可能又去溪里摸鱼捉虾
你总是这样惯着他
媳妇,别怕
我好着哩,你看
我一手抱着你
一手拖着咱娃
还像平时那样
给你俩劝架
媳妇,别怕
你为这个家操劳太累了
好好地睡吧,或许
还能梦见咱初恋情景
你站在榕树下等我,
还羞羞答答
媳妇,别怕
外面好像有人来了
还有救护车的声音
他们不是有意把你吵醒
真的不是,媳妇
别怕……
读完短诗,人们不由得想探究,诗中的媳妇活下来了吗?他们的娃儿还好吗?我们只能在内心深处默默地祝愿。其实,这就是灾区千万家庭的一个缩影,不同的家庭会有不同版本的答案。有的家庭有惊无险,从此更加珍惜生命和亲情、奋力重建家园,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有的家庭则不得不面对失去至亲的冰冷现实,美好的画面由此被撕成回忆的裂片,成为不可挽回的悲剧。无论结局是喜是悲,商泽军的诗都从细节处还原了历史的真实,以无华的文字教会我们如何去生活,如何去爱。
“国有难,中国作家没有缺席/我们的笔应加入我们民族的呐喊/为前行的民族壮胆”。商泽军相信,诗歌是有力的,在民族遇到苦难的时候,应该用道义去书写诗歌。他疾行的诗笔正是汶川大地震以来诗歌繁荣的典型代表。人们忽然发现,一度被冷落的诗歌创作一夜之间兴盛起来。不论是不是诗人,不少有感而发的人们都选择以诗行来表达自己郁积在心中的情感,诗歌成为目前抗震救灾的主要文学形式。其实,诗本身就是抒情的文体,只有诗能最好最快地抒发地震所激发的强烈感情。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商泽军能迅速地组织、创作、出版诗集;也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商泽军的诗能引起广泛的共鸣,给读者强烈的心灵震撼和巨大的精神力量。
评论家李敬泽认为,商泽军的作品是“地震诗”的一个范本,而这些数量可观的“地震诗”将重建我国当代诗歌的公共性。“改革开放以前,我们的诗歌创作基本被政治抒情诗等公共写作覆盖。上个世纪80年代以后,文学着重于对个人话语权的发现。文学的自我发现、复活是正当的,但有些矫枉过正,以致其公共性被逐渐瓦解。”李敬泽感慨地表示,“商泽军的诗表达了民族的共同情感,让我们感受到诗可以如此深入地介入民族共同生活。读他的诗作,我们仿佛看到,诗人正站在宏大的广场上,对着万众激情吟唱。” (半月谈记者 隋笑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