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爱二人转的观众或许不知道，在吉林，近年来，二人转常常被“黄绿之争”“优劣之争”和“管放之争”困扰。争论背后，反映了文化产业改革发展过程中观念、体制、机制和方向等问题。

    “专业”和“民营”冰火两重天

    回首过去若干年，国有和民营二人转曾一度共同撑起了吉林二人转的天下，但眼下，专业二人转和民间二人转的境遇已是冰火两重天。

    2006年，吉林省国有二人转剧团演出1406场，为1995年的1/10。与此同时，吉林省县市级国有二人转剧团多数解体。

    2007年，原吉林省戏曲学校二人转科由于生源匮乏，无奈停止招生。

    民营二人转却方兴未艾。在长春市，和平大戏院和东北风艺术团分别开设多个剧场，与赵本山的刘老根大舞台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每天晚上，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坐在剧场里被民营二人转演员的表演逗得开怀大笑。坐在剧场里的人，有的是专程从北京等地坐飞机来的，看完演出后再坐飞机回去，其目的是两个字：“找乐”。

    据记者了解，仅和平大戏院和东北风艺术团就分别开设7家剧场，一年票房总收入2200多万元。他们还把场子开到了北京、山东、黑龙江等地。和平大戏院和东北风艺术团还分别开办各自的二人转学校，其招生情况火爆。此举不仅增加了经济收入，还有效形成了人才梯次储备。

    国有专业剧团被挤出城市二人转演出市场后，曾试图在农村市场求得发展空间，但情况不如人意。按照国有二人转唱正戏的传统演法，至少得20多人，由于收支难以平衡，无法下乡演出。吉林省民艺团演职人员基本上已无戏可演。

    围着市场“转”的民间二人转

    面对此衰彼兴的局面，国有专业剧团的一些演员“不适应”。

    “现在的二人转还能叫二人转吗？整场唱不了几分钟，管吹喇叭的或拉弦的人叫一声‘爹’，接下来，转身叩拜观众叫一声‘爷’，这种演法我演不了！”吉林省民艺团国家一级演员董玮说。董玮，上世纪80年代东北“二人转皇帝”韩子平的搭档，曾唱过许多“大戏”。

    专业二人转的特点是演“成本大戏”，讲究唱故事，唱情节，唱人物，衡量一个演员专业水平的标准是一场大戏你能不能唱下来。

    民营二人转的特色是“轻松搞笑”，说笑话，演小品，逗乐子，演唱二人转小曲小帽等，衡量一个演员专业水平的标准是：你能不能把观众逗笑？

    民营二人转的“离经叛道”，曾引起激烈争论，且一度被指责为“戏曲不是戏曲，曲艺不是曲艺、歌舞不是歌舞，杂技不是杂技”。可这种新型二人转受市场和观众欢迎。

    “民间二人转的演法是被逼出来的！”长春和平大戏院总经理徐凯泉说。

    1997年，长春和平大戏院刚开业时，也是唱二人转正戏，但是观众不上座，因而赔得一塌糊涂，于是，与徐凯泉合作的另外二人撤股，扔给徐凯泉50万元的债务。无奈，徐凯泉不得不调整经营方式，为了减少开支，他取消了中午场。演出的内容从原来只唱二人转调整为二人转外加歌曲、小品和绝活。由此，把传统二人转的“唱、说、扮、舞、绝”变成了民营二人转的“说、学、逗、浪、唱”，受到观众欢迎。

    有趣的是，民营剧团的老总和演员通常对观众需求和市场变化的嗅觉灵敏，且善于“与时俱进”，他们知道，时下观众爱听什么，爱看什么。

    长春和平大戏院笑星蒋小东告诉记者，他抓取观众关注的方法是：多和观众交流，学会“自来熟”。一上场，就要仔细观察：观众大致属于什么层次？层次高，就来正统的，层次低，就随意一点，如果一时判断不准，先说上几句，一旦没效果，就换招，得意啥就来啥。

    优秀的二人转演员，通常在开演之前会下场看一圈，新客老客，心里有数。老客好办，人熟为宝，好唱；如不了解新客喜欢啥，唱小帽时，可以先停下来，说上两句，待全场情绪被调动起来，再往下唱。

    蒋小东说，要敢于和观众近距离沟通，要和观众融在一起。

    吉林省艺术研究院二人转研究专家王木箫认为，民营二人转能让观众“解乏、找乐、寻开心”。几对二人转演员凑在一起就是一台晚会。原本枯燥的生活，经过他们一加工，变得丰富起来。

　　要大奖还是要票房？

    吉林省民艺团前任团长金士贵曾把国有二人转剧团的不振归结为“对农村形势的变化措手不及”。然而，这种措手不及暴露了国有文艺团体由事业模式向产业模式转型过程中的困惑。

    在吉林二人转发展过程中，存在着“黄绿之争”“真伪之争”“优劣之争”“管放之争”和“文化之争”。

    吉林省文化厅厅长林君认为，“黄绿之争”隐含着处理雅俗关系的问题，“真伪之争”隐含着传承和创新的问题，“优劣之争”隐含着体制机制创新的问题，“管放之争”隐含着二人转市场管理如何宽严有度的问题，“文化之争”隐含着价值观碰撞和吸纳等方面的问题。

    上述争论折射出的是文化产业改革中的“观念之争”和“体制之争”。

    评价文化繁荣与否的标准，是大奖还是票房？文艺团体的发展，是靠政府还是靠市场？文化传承的方式，是创新还是守旧？这是国有文艺团体面临的问题。

    二人转研究专家王木箫说，民营二人转演出团体对演出市场的长驱直入，给当前市场经济条件下的表演团体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以往文艺团体由政府“包着、保着、抱着”的情形，日后将不再。

    徐凯泉认为，评价一门艺术的优劣高下、创新上成功与否，很重要的一个标准，就是观众是否认可。徐凯泉大胆改革经营方式和演出方式后，剧场效益好了，在创作、演出以及人才培养方面，形成了良性循环。(记者申尊敬、郎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