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苓近影  陈小波摄

袁苓在战场上拍摄

    眼前这两幅摄影作品是解放战争时期北平东面发生的上下店战斗的战地写真。细心的读者会注意到，左右两幅照片几乎是在同一地点同一角度拍摄的。不同的是，左边这幅照片记录的是解放军战士正在炮火硝烟中冲向敌人阵地，右边这幅照片记录的是手持照相机的摄影记者正在拍摄左边照片上发生的一切。两幅照片的拍摄时间前后相差不过一两秒钟。左幅照片的拍摄者，被后面同样跟随战士冲锋的另一位摄影记者郝建国摄入镜头，成为被摄者。这幅照片是中国革命摄影史上为数不多的记录战地摄影记者工作的典型写真，而被摄入画面的摄影记者就是新华社高级记者袁苓，一位自称是“拿着相机的战士”的摄影记者。

    袁苓1939年参加革命。他的摄影生涯是在抗日战争后期开始的。此前的袁苓从没有想到过照相，只是想参加革命打鬼子救中国。1944年，袁苓第一次拿起照相机，跟随部队拍下了八路军消灭伪保安队、攻克日军碉堡等照片。但是，初拿照相机的袁苓由于经验不多，拍摄时带有随意性，失掉了一些拍摄时机，他自己形容那时的摄影是“随手拍照”。袁苓严于剖析自己，认真思考拍摄过程中的经验教训，及时总结出一套战地摄影经验，逐步形成了对自己摄影实践极有价值的“选择摄影”理论，并成功地应用于战争时期的新闻摄影创作。解放战争时期是袁苓战地摄影创作的高峰时期。他从抗日战争后期到整个解放战争时期，参加了大大小小战役不下百次。每次战役，他尽量做到有战必到，并且常常和先头部队一起冲锋陷阵：平汉战役，他紧跟驾着钢炮边冲锋边射击的战士蔡茂才，两人距离不过几米；攻打井阱，强渡微水河，在敌人强烈炮火的封锁下，战士一个个在水中倒下，而他始终在战士左右；突击井阱城关时，他被巨大的连续爆炸的气浪摔倒在地，突击队长扶起他并命令通讯员把他送到后面去，而他虽然感觉头重脚轻耳朵轰响，还是跌跌撞撞地跟着突击队继续前进；察南战役，他和战士一起光着脚渡过桑干河，而河面上都是冰渣……因为深入火线，他的镜头录入了炮火硝烟、敌我对视、你死我活、陈尸累累……他的照片展示了战争的激烈和残酷，我军战士的英勇和无畏！他深入一线部队最多、距离火线最近，多次受到表扬，参战部队还为他记大功。

    袁苓的战地摄影重视对战争过程的拍摄。战役的开始、发展、结束，从头至尾，多有记录。他还重视对战争总体的拍摄。战争的正面、侧面、整体、局部、方方面面，多有兼顾。他不仅在战场上捕捉激战瞬间，还注意留心观察战士们在战地生活中和训练时的细节。

    《为推翻蒋家王朝而战》是他参加攻打井阱战斗中拍摄的。照片上人民解放军战士踏着敌人的尸体通过城关巷道突入井阱城，远处上方是带有蒋家王朝标记的碉堡，巷道左侧墙上残存的标语铺垫了战争的背景、记录了战斗的情景、表现了人民解放军无坚不摧的英雄气概。 这幅照片是他近千幅解放战争摄影作品的代表作，也是中国解放战争时期的经典摄影作品。

    《抢救亲人》记录的是1949年4月人民解放军向太原守敌发起攻击时，守敌阎锡山部队为阻止我军前进，竟残酷地放火烧了太原最繁华的商业区柳巷的交易所大楼。我军战士一边追歼逃敌，一边抢救群众。火光中一位战士正从倒塌的废墟中救出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时任19兵团政治部摄影股长的袁苓和摄影干事肖池一起立即抓拍了这动人的一幕。时隔31年，《解放军画报》在战争年代专栏中刊登出这幅照片，引出一段被救的母子俩寻找抢救她们的亲人解放军战士的动人故事。经过查访，这位解放军战士是在太原解放战役中荣立大功的“猛虎连”班长胡广志，不幸的是他已经在抗美援朝战场上光荣牺牲。今天，胡广志所在的“猛虎连”仍旧驻守在太原城。袁苓和肖池拍摄的这幅照片，将历史和现实、昨天和今天连在了一起，留下了人民军队爱人民的永恒记录。

    新中国成立后，袁苓作为新华社摄影记者，从事过政治、外事、军事、经济、教育、文艺、体育等多方面的摄影报道，先后参加了朝鲜解放战争、第二次世界和平大会、第16届奥运会、国庆十周年等重大摄影报道活动，拍摄了大量珍贵的新闻摄影作品，成为记录中国社会主义发展历程的重要照片档案。

    如今，83岁高龄的袁苓在北京安度晚年，在他那优雅整齐、纤尘不染的居室里保存着一本本画册、一摞摞照片、一个个采访用过的证件、袖标和军功章。他深深地爱着自己认认真真从事了一生的摄影事业，不时地翻阅着那一幅幅冒着炮火和硝烟拍摄的照片；不时地抚摸着跟随了自己一辈子的照相机；不时地思考着总结着新闻摄影的基本经验和规律……摄影已成为袁老生命中的一部分，永远不能分开。（蔡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