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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遗产和当代人的连结
     2006-12-14 来源: 人民日报

    很少有纪录性的专题片拍得像《寻访健在老红军》这样动情,这样真实生动,使观众感觉亲切。整部片子浸透了对革命前辈的敬仰和热爱。既有历史感,又有现实性,观众被长征精神强烈地感召着。

    寻访到的老红军,不是叱咤风云的将领,也不是赫赫有名的英雄,他们都是70年前长征路上的普通一兵,有的还经历了悲怆的人生,现在也都是默默无闻的退伍老战士,大都年逾90,住在农村、小县城或干休所里,过着和普通百姓一样简朴的生活。

    他们面对着电视镜头,神情矍铄;他们沉浸在回忆中,历史和现实的对比使他们心潮起伏,想把70年前的往事,一口气都告诉电视机前的年轻观众。

    观众一边倾听着他们的讲述,一边又看到“情景再现”的画面、一张张长征路线图和一个个重要历史人物的照片,加深了对历史的了解和认识,也增强了对历史情境的真切感受。

    但是这部电视访谈录感动着和激励着我们的,却又不仅仅是对历史的回顾,它把我们带近老人们身边,听到他们的呼吸,它让两代人、三代人亲密地靠在一起,让历史和现代在精神上对接起来,让崇高的历史精神和支撑着先辈们不畏牺牲英勇奋斗的理想和价值观,得以在现代条件下继承和重建。这才是这部电视片的思想涵义。

    这些可敬的老人们从历史的远处走来,向我们真诚地袒露着心怀。他们的青春消逝在血与火的拼杀中,他们的脚印留在了雪山草地上,他们的意志在严酷的战斗中得到磨炼。他们不对历史作任何的粉饰和遗忘,用他们的亲身经历把历史的真实告诉观众:长征是悲壮的,长征是被迫的,长征的牺牲是惨烈的,长征是可歌可泣的。

    90岁老人钟明,现在回想起1934年广昌战役的残酷情景时,还是禁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他那时是一个小卫生员,没有盐吃,只能喝稀饭。把盐省下来煮纱布,一块纱布煮了又煮,直到变成一小条,还舍不得扔掉,伤员太多了。长征时发给他三颗子弹,只准打一颗,要消灭一个敌人。和他一起长征的30个人,走到陕北,只剩下他一个了。91岁的老人唐进新,当年是红一军团的先锋队员。他经历过血战湘江的惨烈和腊子口的激战,飞夺泸定桥的惊险。那时他一天一夜跑240里路,越过大渡口的那天夜里下着雨,他在山顶上放哨。这些不可磨灭的历史记忆,成为他不可动摇的人生信念,铸就了他的灵魂。解放后他当过县长,主动辞职,自己没文化,不当官,还是回家种地好,别耽误了国家建设。他每当想起强渡湘江的那一战,86000多名红军,牺牲了5万多,太惨了,我们活下来的,还想当什么官呢?

    夏精才老人原是黔西农村穷得一无所有的“干人”。15岁那年,贺龙、任弼时部队来了,穷孩子当了红军,学吹军号。他跟着部队在乌蒙山区不停地转移,后来参加长征。他有12天没吃过一粒粮。饥饿和疲乏磨炼出他的坚韧,他在长征路上学文化,认了两百字。夏老一说起长征,就会笑着说:那是一个流动的学堂。

    在艰难险恶的境遇中,乐观主义是勇敢和信心的有力表现,它磨炼出一代人的精神品格。但是这部访谈录又没有回避在那个历史年代中,还有着一些人的命运的悲剧内容。这就使观众看见了历史的全部真实。

    93岁的王泉媛老人,用平和的语调讲述着她的悲惨的人生遭遇,使观众的心受到强烈震撼。她是红军首长王首道的妻子,又是西路军妇女先锋团的团长。长征途中,只和丈夫见过两次面,从此分离了。西路军转战陕北后全军覆没,她率领妇女团在祁连山掩护主力部队转移,不幸被马步青部俘虏。她在关押中奋力抗争,敌人殴打,打断了20多根棍子,她倔强地忍着,一滴眼泪都没流过。终于在一个黑夜,她逃出了牢笼,千辛万苦跑到了兰州八路军办事处,但办事处只发给她5块钱路费,叫她回老家。拿着这5块钱,坚强的王泉媛痛哭了。一直到了76岁,她才享受到老红军的待遇。钟发镇老人也经受过相似的精神痛苦。他走完长征后,在祁连山被俘,他被押到青海,当了4年劳工,1941年逃出来,只得跑回老家兴国种地。好在老首长李先念、徐向前都还记得这个同生死的小战士,他才被承认是真正的老红军。

    91岁的李中权老人,讲述的是他和母亲在长征途中离别的一幕。老人哭泣,听众流泪。一位伟大的母亲把她的儿女都交给了红军,但是儿子在征途上遇到母亲时,却连一句话都没说,留下了一匹马,头也不回,跟上队伍走了。几十年过去了,儿子思念母亲,悔恨自己怎么不回头多看娘几眼呢。

    倾听着几位老红军在屏幕上的讲述,历史的严酷和复杂,斗争的惨烈和艰难,人生的坎坷和曲折,就都在他们的经历中真实地展现出来了。观众通过人去认识历史,还原了人的真实也就还原了历史的真实,电视片的历史性内容正是蕴涵在这些活生生的人的个性中。是他们,可敬的老红军们,把长征精神和当代人紧紧地连结在一起了。(杜高)